俄罗斯纪游

俄罗斯纪游 


人教社中语室 顾之川 


  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,莫斯科曾经是那样熟悉,又是那样令人神往。它不仅是我们最大邻国的首都,更因为在精神文化上与我们有着太深、太浓的牵连。从苏联到俄罗斯,从列宁、斯大林、赫鲁晓夫(1955年2月—1964年10月)、勃列日涅夫(1964年10月—1982年11月),到戈尔巴乔夫(1985年3月—1991年12月26日)、叶利钦(1991年12月—1999年12月31日)、普京(1999年12月31日至今),从昔日的“苏联老大哥”,到今天的“战略合作伙伴”,苏俄文化曾在各个方面深深地影响着我们这一代人。想当年,“十月革命一声炮响,给中国送来马克思主义”。马列主义成为国家的主导思想,以至于在很多重要场合甚至家庭的中堂上都挂着马、恩、列、斯、毛的画像;金戈铁马驰骋疆场的彼得大帝,气壮山河的莫斯科保卫战;保尔·柯察金“人的一生应该怎样度过……”的谆谆告诫,苏联电影《列宁在十月》《列宁在一九一八》以及“面包会有的,一切都会有的”的台词,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《喀秋莎》《三套车》的悠悠旋律,更有托尔斯泰笔下的《战争与和平》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,肖索洛夫的《静静的顿河》,高尔基的《童年》《我的大学》,陀斯妥耶夫斯基的《白夜》,果戈里的《钦差大臣》,奥斯特洛夫斯基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普希金的诗歌以及柴可夫斯基的音乐等,都曾给我们留下太多的憧憬和想象。记得在语文课堂上范读高尔基“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”,曾使自己和学生深受感染。研究生考试时,有一道文学常识题是辨别“列夫·托尔斯泰”和“阿·托尔斯泰”。后来学习语言学,斯大林《马克思主义与语言学问题》成为中国语言学理论的经典文献。还有近年来在工作中不断遇到的苏霍姆林斯基、马卡连柯、契诃夫、屠格涅夫、“红领巾教学法”……俄罗斯及其莫斯科留下了太多的厚重与飘逸,古典与现代。那里不仅有着悠久的历史、灿烂的文化,更有蓝天、雪地,城堡、剧院,和那令人沉醉痴迷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,正如俄罗斯民族诗人普希金曾写道:“莫斯科!对我们来说,这一声呼唤里包含了多少东西啊!”今天,莫斯科人自豪地宣称:“莫斯科不是一个城市,莫斯科是一个世界。”尼古拉·卡拉姆金建议:“想要了解莫斯科,请到莫斯科来。”只是一直无缘,正所谓“虽不能至,心向往之”。终于在2007年的深秋,有了一次走近莫斯科的机会。
  2007年是“中俄文化交流年”,开展了一系列文化交流活动。其中有一个项目,就是举办“中俄中学生汉语——俄语联欢节”。联欢节分三个阶段:第一阶段是自由报名,俄罗斯学生用汉语作文,中国学生用俄语作文。两国各选出20名进入复赛。第二阶段比赛在中国举行,各选出10名进入决赛。11月18日下午,赴俄代表团一行16人到逸夫会议中心参加集训。所谓集训,无非是有关领导就此次对俄交流概况、出访任务、出访纪律等提出要求。会上还特别提到到了国外要特别注意人身安全,提防“三只手”。经常听朋友讲起在国外被抢被盗的经历。与朋友们说起要去俄罗斯时,大家首先叮嘱的就是一定要注意防小偷,“不要和陌生人说话”。
  19日我们乘俄航SU574航班(7:00-11:00)赴莫斯科。北京与莫斯科有5个小时的时差,实际上空中飞行8.5小时。当地时间11:00,我们乘坐的飞机顺利到达莫斯科机场。据说由于近年来中俄交流日渐增多,光在莫斯科学习的就有7000人左右,公务、经商、旅游的就更多了,所谓“林子大了,什么鸟都有”,违法乱纪的事情也逐渐多了起来,俄方对中国人的审查也就愈加严格。有经验的人说,到了俄罗斯不能着急,“集训手册”中特别说明:“鉴于俄罗斯的工作效率,入境时请耐心等待”。去年《神州学人》的编辑采访时,曾有过2.5小时的过关纪录。想起几次出国经历,最快捷的是去日本,在东京成田机场过关时,根本无需排队,大约也就两分钟就顺利通过。去美国在底特律入关,也就10多分钟就顺利通过。这次我们却等了大约30分钟,最后整个出站大厅只有我们一行人了,所幸下一个航班的乘客出来了,才陆续通关,否则不知道还要等多长时间。我在想,如果说所谓俄人办事效率低,为什么被卡的总是中国人呢,不知是偶然还是惯例?
  出了机场,主办方有人来接。机场在莫斯科东北部,而普希金语言学院却在莫斯科的西南部,等于穿过莫斯科全城。雪后道路,泥泞难走,车子又多,走走停停。自然会影响到大家的情绪,哪知大轿车中途又出了故障,满车的浓浓白烟和刺鼻气味。司机只好停下检查,终也没有找出毛病,只好继续赶路,大家无可奈何,掩鼻而行。就这样在时刻担心出事的紧张与恐惧中,车子总算到达目的地。普希金语言学院以“俄罗斯文学之父”、“俄国诗歌的太阳”普希金命名,莫斯科另建有普希金广场、普希金艺术博物馆和普希金博物馆,足以证明俄罗斯人民对这位诗人的喜爱。学院建于1967年,是俄罗斯对外俄语教学与科研的主要基地和中心,类似于北京语言大学,只是规模要小得多,教师只有150人,但有100多名教授具有博士学位,34名教授拥有科学博士学位,还有多名俄罗斯科学院院士和通讯院士。与国内高校比,似乎显得简约、朴素,既没有校牌、也没有一个像样的大门。大概国外的大学都是如此。那次去美国参观哈佛大学、马省理工学院,似乎也是如此。正如当年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所言:“大学之大,不在大楼之大,而在大师之大也。”
  午餐后,观光俄罗斯市容。导游是一老年男性,看样子很是敬业,一路上不停地介绍,可惜俄语我一句也听不懂,只能听别人间或翻译一两句。走马观花地参观了莫斯科大学,为纪念俄军打败拿破仑而修建的凯旋门,马戏剧院,国家图书馆、克里姆林宫、红场等景点。车子在莫斯科大学门前的观景台和克里姆林宫旁边停下,拍照留念。观景台位于麻雀山(曾名列宁山)上,左边的莫斯科大学,是俄罗斯的最高学府,建于彼得大帝时期的1755年,创建者是俄罗斯科学泰斗罗蒙诺索夫。位于校园中心的尖顶主楼据说有一万多个房间,当年斯大林亲自参与设计修建的,与后来看到的乌克兰饭店、俄外交部大楼等七大“斯大林式建筑”,是原苏联建筑艺术的经典。右边可以俯瞰莫斯科全景。莫斯科河和克里姆林宫尽收眼底。车到红场时,华灯初放,灿烂辉煌,尽管小雪伴着寒风,让我们着实体验到俄罗斯的寒冷,孩子们还是掩抑不住兴奋与激动。克里姆林宫的围墙上,可以看到依次排列的五角星,在灯光的辉映下,像闪光的红宝石,红光四射,无比壮观。据说每一个五角星都在1吨以上。这里的建筑历经几百年而完好无损,至今还在使用。可谓古典与现代交汇,历史与文化共鸣。砾石铺就的红场已有500多年历史,其知名度可以与天安门广场媲美,但面积却只有天安门广场的1/5大。原名“托尔格”,意为“集市”,1662年改为“红场”,俄语中意即“美丽的广场”。红场上正在施工,不知是为下月的杜马选举还是为圣诞节作准备。东侧的“古姆”国立百货商场,建于1893年,现已成为世界知名的十家百货商店之一。
  20日上午是开幕式。会标是俄罗斯、中国、墨西哥、芬兰四国国徽标志,最上方有普希金的头像,想来应该是普希金语言学院的院徽吧?旁边有俄罗斯的双头鹰国徽,双头鹰本是古拜占庭帝国皇室的徽号,15世纪莫斯科“第三罗马”时期的伊凡三世(俄罗斯历史上第一位沙皇伊凡雷帝的祖父)用来作为自己国家的徽号,寓意俄国领土横跨欧、亚两大洲,兼有东方和西方文化的渊源,代表着丰富、矛盾的民族性格。这也是俄国最早的国徽,苏联时期改为镰刀斧头形状,苏联解体后才又恢复原来的国徽。开幕式除了例行的领导致辞外,主办者特意请来莫斯科艺术学院的学生前来助兴。演员从8岁到25岁,有30多人。节目主要是歌剧和芭蕾舞,如音乐奇才柴可夫斯基的名曲《叶甫盖尼·奥尼金》(想来应该是根据普希金的长篇同名诗歌改编而成吧?),《吉赛尔》《唐·吉诃德》等,亦有俄罗斯民间舞蹈。看着这些衣着光鲜、长袖善舞的俊男靓女,让人不禁想起50年代红遍全国的舞后乌兰诺娃,有人称之为“没有芭蕾的世界是不完整的世界,没有乌兰诺娃的芭蕾舞是不完整的艺术。”后来在新圣女公墓,还特意参观了乌兰诺娃的墓。因为不大懂舞蹈艺术,只是觉得这场演出,演绎着欧洲歌舞艺术的精美,一场奢华的视觉盛宴。整个开幕式隆重、热烈,同时又不乏轻松、活泼。下午是比赛。比赛分两部分,第一部分介绍与提问,中国学生与俄罗斯学生自愿结成一组,各自用对方语言介绍本国的一个旅游城市,再回答对方提出的问题。第二部分是从事先准备好的10道题目中任意抽取一道,进行情景对话。最后选出三名优胜者参加决赛。俄方有一学生玛卡娅本来已入选决赛,自己主动提出,要让给另一同学。我问她为什么,她一脸真诚地说:“我的中文说得不太好,她说得比我好。”相比之下,中国学生明显很看重比赛的名次,没被选上参加决赛的情绪明显低落。其实,这只是一次联欢节,一次交流活动,并不像体育场上的竞赛。比赛名次并不重要,重要的到俄罗斯参与了这次活动。
  21日上午,参观克里姆林宫。导游是一位老太太,讲解很详细,可惜我们不懂俄语,颇类俗语所说的“傻子看戏”。从入口处的缓坡进入游览区,旧砖漫地,类似于哈尔滨的中央大街,只是砖要小些,颇具历史的沧桑感。游览区与普京等政府首脑办公区就隔一条路,中间有警察值守,边界处有人鸣哨提醒游客。莫斯科的博大精深、深厚的文化底蕴,就隐藏在这些闻名遐迩的艺术与建筑这,隐藏在这破旧的一砖一瓦中。克里姆林宫集建筑的雄伟壮丽与政治的深邃凝重为一体。既是最高权力中心,又是一座宏大的博物馆。众多高大华丽、气宇轩昂的教堂、宫殿和塔楼,被誉为“世界第八奇景”。莱蒙托夫这样写道:“克里姆林宫蜿蜒绵亘的城墙、幽暗的甬道、流光溢彩的殿堂,这一切都无法用笔来描述,亲自去看,去看吧!让它们自己,把所有的感觉告诉你的心灵和想象!”我们参观了圣母升天大教堂、 “钟王”、 “炮王”等景点。圣母升天大教堂建于16世纪的伊凡三世,历时五年,后来成为莫斯科的标志性建筑之一,历代大主教和全俄罗斯牧首死后都被安葬于此。“钟王”重201吨又168公斤,《美国百科全书》称之为“从未敲响的钟”。钟体曾在一次大火中被烧裂,掉下的一小块也有11吨,现放置在母钟旁边。“炮王”又称“俄罗斯枪”,重40吨,也从未打过一次炮。下午又先后参观了列宁墓、无名英雄纪念碑、朱可夫将军像等。列宁墓一半在地下,一半在地上,用深红色大理石筑成,面向红场,庄严肃穆。我在想,同样是革命领袖,列宁依然安卧于此,而死后埋在列宁墓里的斯大林却被迁出。据说近年也有将列宁墓迁出红场的提议,普京因担心会伤害一代人的思想感情而作罢。客观地说,苏联共产党统治的70年,俄罗斯从一个欧洲最落后的农业国,一跃而成为可与华盛顿分庭抗礼的工业强国,列宁、斯大林功不可没。但是,斯大林在建立苏维埃政权以后,搞所谓“大清洗”,据说被杀的人,与苏军在卫国战争中牺牲的将士数量不相上下。英国传记作家艾撒克·多依彻称斯大林“从正面看是列宁的子孙,从侧面看是伊凡雷帝(俄罗斯历史上最著名的暴君)的子孙。”无名烈士墓位于红场西北部,扁平的大理石墓碑上的五星形火炬盆中燃烧着“长明灯”,石碑上刻着“虽然你的名字不为人知,然而你的功勋永垂史册!”前面摆有鲜艳的玫瑰花,说明俄罗斯人对自己国家民族英雄的尊敬与热爱。
  接下来的两天是俄国司机和中国导游带我们参观游览。导游小韦,山东淄博张店人,蒲松龄的同乡,现为莫斯科通讯工程学院在读经济学研究生。车子沿莫斯科河穿城而过,途中经过彼得大帝站立船头的巨型雕像,是为纪念彼得大帝创建俄罗斯海军350周年时修建的。彼得大帝(1689年—1725年执政)被称为“俄罗斯帝国之父”, 马克思曾称之为“雄才大略的伟人”。最令人佩服的,是他能放下沙皇之尊,化名彼得·米哈伊罗夫,以下士的身份随使团出访西欧,甚至在荷兰造船厂当了6个月学徒,恐怕没有哪一个政治家能做到。谢尔基耶夫位于莫斯科东北70公里,是俄罗斯金环城市之一。建于14世纪40年代。现在是国家历史博物馆的一部分。这里的三圣大教堂也是俄罗斯最著名的大教堂之一。
  24日,游览胜利广场。广场包括胜利公园和卫国战争博物馆,是1995年为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而修建的。胜利女神纪念碑是一支步枪上的刺刀形状,前面是一手持长矛屠龙的骑士,刺刀双面的浮雕上,从下到上,依次绘着希特勒入侵苏联的年份、地点。整座纪念碑高141.8米,象征着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卫国战争1418个战斗的日日夜夜。前面5层台阶上,分别刻着“1941”至“1946”,每一层代表战争的一年。胜利广场向东,马路正中,是凯旋门。据说当年法国人就是从这里进入莫斯科城的。拿破仑气势汹汹,宣称要踏平莫斯科。但到莫斯科时,正是隆冬季节,零下53度,恰如天助,法国人衣着单薄,冻死无数,最后只好撤兵。
  要说对莫斯科的印象,我认为最突出的是“五多”。一是“树多”,全市有11个自然林区,89个大型公园,400多个小公园、800多个街心花园,绿地占全市面积40%,人均绿地30多平米,无愧于“绿色的都市”称号。二是“车多”,莫斯科有钱人多,到处停满了汽车,平均每3个人就有一部汽车,这也使莫斯科的交通拥堵,竟比“首堵北京”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使馆教育处L先生说,性子再急的人,只要在莫斯科生活几年,也会变得很有耐心。我们看马戏那天,20分钟的车程就走了1.5小时,以致迟到半小时。但令人感慨的是,莫斯科的有车族,除加油外,没有任何停车费、过路费、过桥费、养路费、车船使用税等收费项目。汽油92号19.7,95号20.7,98号22,算起来与国内的油价相差无几,而且各个加油站的价格不一样。三是“教堂多”,我们参观最多的就是东正教堂,各式各样的都有,既庄严肃穆,又美仑美奂,教堂联系着政治、信仰、文化、艺术,似乎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。四是“艺术品多”,不要说参观过的特列季亚科夫画廊、克里姆林宫的建筑与收藏品,单是街上随处可见的城市雕塑、纪念碑等,无不洋溢着浓郁的艺术气息。甚至连新圣女公墓里的死者牌位,都是造形各异、生动传神的雕塑艺术品。这个类似于北京八宝山的地方,完全可以说是一座雕塑艺术博物馆。俄罗斯人高大魁伟的身躯、宽广豁达的胸怀,慷慨、豪爽而忧郁的性格,坚韧、顽强的毅力,超强的天赋和创造力,在这些艺术作品中充分表现了出来。五是“美女多”,俄罗斯美女闻名遐尔,身材修长,明目善睐,婀娜多姿。有国人仿“云南十八怪”“陕西十八怪”,总结出“莫斯科十三怪”,其中就有“姑娘比小伙长得帅,十六七岁生小孩,三十多岁当奶奶,干活都是老太太”。信哉斯言!